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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当了妓女,就为满腹悲伤郁郁寡欢的人插上翅膀。

存档灵魂:


【日】寺山修司


 


我向往快速。喜欢兔子,讨厌乌龟。


▼  


速度对于老大爷们来说,压根就是敌人。


▼  


人生在世,


哪怕能多看到一片莴苣叶也是好的。


这就是讨厌快速的老大爷们的幸福观。


▼  


“速度”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另一个祖国”,


是非常适于居住的地方。


▼  


快乐,是获得快乐者的财产。


▼  


不应该让人类的肉体去适应文明,


而应该让文明来适应人类的肉体。


而所有那些女演员作为这种肉体的先锋,


必须去预知新的文明。


 


老 大 爷 ,也 听 我 说 几 句 嘛


 


| 必 须 快 速


 


我向往快速。喜欢兔子,讨厌乌龟。




然而老大爷们要我们学习乌龟。乌龟正直、勤奋,最重要的是还把“家”安在背上,老大爷们喜欢的,大概就是它这种其貌不扬但老老实实的样子。


 


速度对于老大爷们来说,压根就是敌人。


 


 “战前派的所谓高雅,表现在他们对速度的挑剔指责,”皮埃尔·卢梭写道,“面对须以一百公里时速疾驰于让-雅克·卢梭推崇的旅行步道上,司机们抱怨连天;实业家们一边用着电话,一边对‘昔日好时光’的那些小邮局和轿子满怀惋惜;横渡大西洋轮船上的乘客无不仰天叹息,怀念着当年帆船的魅力——那时的船夫可不像如今这种专业技师,他们像身轻如燕的杂技演员,能从中帆纵身跃上顶帆。”(《速度的历史》1942年)


 


为什么老大爷们讨厌快速的事物呢?这是因为老大爷们深信速度与人生之间总是存在着对应的函数关系。


 


所有的速度都会朝向墓地,因此最好还是慢点走。人生在世,哪怕能多看到一片莴苣叶也是好的。这就是讨厌快速的老大爷们的幸福观。




速度越慢越能积攒经验是老大爷们的人生观,这种人生观建筑在反科学的认识之上。可是老大爷们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其实净是些极为快速的东西。从马拉松的奔跑者到隆格瑞莫的公共马车,再到天体火箭,这个“速度的历史”在欧洲经过了二千六百年,然而在我国,它是孕育在文化自身的形态之中的。


 


想想埃及文化吧,那是一种将书简、壁画、玩具、坟墓和所有废物与破烂保存下来,力图凭借回忆勾画出文化轮廓的死人文化;想想那些凝固不变的世界史观和印度文化中力图忘却一切的非历史文化,以及从乌有与涅槃的《梨俱吠陀》到佛陀的宗教有机体……与它们相比,我国的文化大概可以称为“速度”的文化。


 


日本人不禁深感樱花从开放到凋谢那一瞬即为永恒,这种美学深处也流淌着对于速度的向往。这种向往具有无数可供佐证的材料:从“最快坏掉的劣质出口商品”到堪称世界上最快的诗——俳句。




正当原本在神风特攻队兢兢业业专注于杀人劳动的老大爷们呈现出肉体上的衰退,变得厌恶“速度”的时候,我们的那些周刊杂志彩色页面上频频出现了跑车、偷垒王、喷气式飞机“淀号”……有关快速的报道泛滥起来。速度开始逐渐渗透、植入我们的内心,但却难以附着在老大爷们的肉体上。一说到速度,老大爷们想到的只有竞技马,只会一把抓起“赛马报”匆匆赶到赛马场去。马赛中的速度是比喻世界的产物,但对于我们来说,速度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一点我该怎么对你解释呢,老大爷?


 


不管怎么说,“速度”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另一个祖国”,是非常适于居住的地方。J·波本宣称:“人生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英雄的伟业了。”他这种感受正是从一种以五百公里的时速逃离历史的气魄中萌发出来的。这一点你懂吗,老大爷?


 


| 母 亲 不 愿 跟 我 一 起 睡


 


“一起睡吧。”当我如此说时,母亲总回答:“不要!”“为什么不要呢?是不是嫌我打拳击练出来的肌肉缺乏性魅力呀?”我的追问被她更直截了当地斥责为“乱伦”。为什么轻抚母亲的头发是爱,触摸她的乳房也是爱,而一提到要跟她性交就会一下子被贬低为“乱伦”呢?看来,这都怪那宗教色彩浓厚的伦理观。


 


因为对于母亲来说,性交赋予她的最强烈印象不是快乐,不是爱,而是生殖。大概可以说,这是少女时代读过的托尔斯泰的书对她的影响吧。


 


托尔斯泰说过:“唯一正常的性行为,完全以生孩子为目的。”所以,“即使在夫妻之间,耽于快乐的性交也是不正常的。”如果将这个观点发展下去,则“使用避孕工具的人,比殴打妻子的变态男子和强奸妇女使其怀孕的禽兽更不正常。”(C·威尔逊)


 


然而,我喜欢快乐,母亲大概也是喜欢快乐的吧?而快乐(包括错综复杂的各种快乐方法)不正是我们创造的文化吗?


 


母亲跟我一起睡觉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就是父亲跟我一起睡觉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其实,那个补习学校学生“胡萝卜须”每天就是在和父亲睡觉以后,才能够在早晨驱散性压抑去学习的。


 


快乐,是获得快乐者的财产。人有和任何人一起睡觉的“自由”,妨碍这种“自由”的既不是不知所踪的神灵,也不是被冠以“正常”之名的惰性习惯。只有嫉妒才是可怕的,在这一点上,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只要可以没有嫉妒,有关性的各种禁忌想必也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话,不管自己想一起睡觉的那个对象是父亲还是母亲,也不管是老师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肯定都能与其轻松地相互爱抚,就像喝一杯咖啡那么简单。因为现在没有人不知道,所谓道德什么的,说穿了,不过只是掌权人为了维持秩序和保护自己才编派出来的东西而已。


 


我要是当了妓女,


第一个客人大概会是来自雪国的吧。


 


我要是当了妓女,


就把以前买的书全都卖给旧书店,


然后去买全世界最好闻的香皂。


 


我要是当了妓女,


就为满腹悲伤郁郁寡欢的人插上翅膀。


 


我要是当了妓女,


就会使自己留有太郎气味的小窝一直保持清洁,


不过对不起,谁也不让进。


 


我要是当了妓女,


就在太阳底下洗衣服,哪怕大汗淋漓。


 


我要是当了妓女,


就要记住把安德洛墨达变为手镯的咒文。(略)


 


写这首诗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这个女高中生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老大爷们那些性生活中见不得人的隐匿。


 


当得知嫉妒是源于把爱情和肉体私有化的独占主义时,与所谓贞节娴淑的美德相比,我倒更欣赏这个十七岁女高中生的温柔体贴。其实就自己而言,我每天都想跟各种女人睡觉,这并非根据什么“性解放”的大道理,而是出自一种更为朴素自然的愿望。


 


不管跟谁都可以性交——听了我这话,你肯定更要皱眉咂舌了。但假如懂得了这就是性交的快乐、意外的快乐、想象的快乐,那么你或许就能领悟到,男人之间、亲子之间、师生之间……所有可能发生的性交,会使你感受到原原本本的人生实态。是吧,老大爷?


 


| 人 人 喜 欢 战 争 的 社 会


 


每年一到夏天,杂志画报就要推出原子弹爆炸专刊。于是乎,满大街会到处充斥着原子弹受害者溃烂肌肤和腐败尸体的照片。出版这些专刊的目的,总的来说是反对投掷原子弹,然而我并不想看这样的杂志画报,因为我基本上是反对“反对投掷原子弹”的。有一种心理,是名为反对投掷原子弹,实为想一窥他人死去时的丑态。只要这种心理还深植于大众之中,我大概就不会相信什么历史,也不会去参加什么反对投掷原子弹的运动。


 


倘若哪年夏天精心策划的投掷原子弹纪念专辑出版上市之后,尽管满篇是烧灼瘢痕和美国秃鹰的尸骸,却一本也卖不出去——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越南战争才会有希望结束。


 


喜欢战争的老大爷们,你们觉得呢?


 


“只要有了一点钱,我就想去赌一把。”一听我这愣头青的话,老大爷们无不瞠目结舌。


 


 “就算你赌赢了又怎么样?”反对赌博的老大爷问我,“不义之财是留不住的。如果你的钱不是劳动所得,它就绝对不可能给你带来幸福。”


 


可是能靠劳动挣来的钱又有多少呢?即便不是我那些干冲床的朋友也一定知道吧:如果我们这一代工薪族均衡地把工资分配在各种生活用途上,是根本买不起一辆运动跑车的。


 


别说是一辆运动跑车了,就是买一套百科辞典,在马克西姆西餐厅享用一份蜗牛汤,或坐在拳击场第一排观看西城正三的比赛,都是无法实现的奢望。即使想买一双新鞋,也不得不反复斟酌掂量。这就是现实。然而另一方面,银座的夜总会却每晚宾客满堂,丰田公司的汽车产量名列世界前茅,售价相当于一名工人半年多工资的全套百科辞典一直跻身于畅销书排名的前列。还有运动跑车展销会上那些趋之若鹜的青少年,瞧着他们一脸垂涎三尺的表情,不禁让人想起水前寺清子歌中唱的:“东京不行还有名古屋呢!”


 


如此一来,我们当然要对这种带有经济暴力色彩的单一奢华主义进行思考。有的人可以裹着毛毯蜗居在桥底下,却省下钱买来梦寐以求的运动跑车;有的人可以连续三天只靠面包和一罐牛奶度日,第四天却踏进了马克西姆西餐厅。正是这种单一奢华主义突破了平均使用金钱的均衡生活习惯与可能性的地平线。


 


倘若把金钱均衡地使用在服装、住宿和饮食上,自己便会一下子混同到无差别的“乌龟”群体之中。所以我们才会选择能够体现自己存在的对象,把财力集中用到它上面去。老大爷们揪住那些服装派、美食家、体育狂的年轻人不放,斥之为章法失度。然而这种积极主动的个人体验,实际上是一种极富思想意义的行为。丰富多彩的信息社会广泛均衡地发布着各种信息,越来越使人们认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何等渺小。即使在得知自己干到退休的工资加在一起还顶不上森进一寻欢作乐一年的花销后,老大爷们仍然不得不兢兢业业地一直干下去。为了不重蹈这些无名战争罪犯的老大爷们的覆辙,我们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就有必要进行“冒险”。


 


借用一句非洲土著的自白来说吧,当他们生来第一次看见飞机的时候,受到的震撼是何等之大啊!假如把这震撼作为一种思想萌芽的话,那么希望老大爷们能够理解,对于我们低薪工人来说,银座夜总会的一晚,一盅燕窝汤,一次夏威夷旅游,还有非洲的独立运动,以及我国那梦幻般的“东京战争”——全都是单一奢华主义的产物。单一奢华主义会用“时间”道路连接起从现实原则到本能化的另一个现实。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并非把这种“赌”当作闲时的乐子,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思想来把握,我们要从闭塞的时代找出突破口来。虽然老大爷们声称“不义之财留不住”,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被称作不义之财的钱财。所以,与其像浪曲中唱的“乌龟老子驮着乌龟儿子,乌龟儿子驮着乌龟孙子”那样兢兢业业打工挣钱,还不如到那已经内定输赢的赛车场上去赌它一把。你说呢,老大爷?


 


| 看 见 岩 下 志 麻 的 尾 巴 了 吗 ?


 


知道岩下志麻长着尾巴的人很少。就是有人告诉老大爷们吉永小百合的脚趾间长着蹼,或是浅丘琉璃子的腋下长着鳃,他们想必也不会理你。因为老大爷们相信人类是用不着鳃、蹼和尾巴的,他们相信人类肉体是按照社会生活的要求,极为有效地长成的。


 


老大爷们认为赫拉克勒斯那样的肉体能得以长生不老的时代与今世毫不相干,他那种彪形大汉在当代只能去当码头装卸工或是自卫队员。


 


伊林的《人类的历史》是从人类还尚为大自然温顺奴隶的时代开始写起的,那个时候的人类个子低矮,体质贫弱,尚未成为自然的统治者。他将人类成为大自然统治者的演变过程写得犹如叙事诗,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写后来“自然”转换为“文明”的历史就辞世了。伊林的心中充满着鲜活的森林,他的这种精神能否真的存活下去实在是个疑问。


 


老大爷们全都具有发达的臂力和扁平的脚,以及需要戴眼镜的双眼,总的来说,与赫拉克勒斯式十全十美完全不搭边的不完美肉体才是他们所好。一样发达的臂力是不可缺少的工具——用来扒开他人乘上拥挤的地铁;扁平的脚至少能多接触地球一些——好舒缓他们心中的不安感;眼镜则是他们电视和杂志看得太多的结果。然而这些充其量只能适应文明社会的要求,不过是文明社会温顺奴隶的肉体而已。我倒是觉得,不应该让人类的肉体去适应文明,而应该让文明来适应人类的肉体。而所有那些女演员作为这种肉体的先锋,必须去预知新的文明。


 


只想伸手去爱抚生殖器和哺育器官的老大爷们,希望你们今后恢复对人的尊敬,首先就从对人身上那些看上去无用的肉体、丝毫无用的尾巴开始吧。快点儿,到你们情妇的身上去找尾巴,找尾巴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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